悼念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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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注定失眠。晚上在香即福鱼庄与朋友欢聚,席间发现手机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好友春华的,赶紧回拨说对不起,太闹了,没有听见,接电话的已然是春华的女儿,告知“妈妈已经在下午去逝,希翼她的同学能够知道。”我有那么一会的恍惚,虽然这早应该是预料中的事实——她在和大家有联系的时候就对大家说,她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了,感叹大家相聚的时间太少——大家都是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但是,突然得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依然让我的内心充满了忧伤。

我就在高朋满座的香即福鱼庄给我的同学们发短信,告诉他们这个不幸的消息,我把“逝世”写成“去世”,我希翼她是去了另外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我是多么希翼她活得更长久些啊。姐姐在给朋友们说明,她说春华是我的同学,是个很优秀的人,可惜得了癌症。我补充说,她患病已经八年了,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记得前不久我和她短信联系,她说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了,我还在善意的欺骗她,说只要熬过了国庆就可以多活很长的时间。她确实是熬过了国庆也熬过了中秋,可是,她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啊,王大哥说她算是摆脱了,我承认这一点,她摆脱了,走进了永远的空间,大家是再也看不到她美丽的容颜了!

我不断的回忆起大家在一起的短短的日子。4月底,潘平告诉我终于找到李春华了,不过,大家找到的时间太晚了,她还有三个月——医生是这么宣布的——大家仍然以最饱满的热情和最积极的心态接纳这个事实,并且第二天就赶紧组织了一次同学会。我还记得那晚上我和春华通电话,听到她不断发出的爽朗的笑声,那绝对不是一个身患绝症的人可以发出的笑,我为她良好的心态骄傲。

聚会那天,春华刚结束了一次化疗,但是,你看不到她的一丝颓丧,除了有点疲倦外,她和大家高兴的玩到晚上十二点。大家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有那么多的回忆要共享,大家巴不得时间不要溜得那么快,在“难忘今宵”的歌声中大家依依不舍的告别。那天大家开着春华与刘灿的玩笑,让他们合唱了“同桌的你”,在欢乐的笑声中大家相信春华会一直和大家在一起开同学会。谁知道今日大家就永远的失去了她。

我还记得她接受了大家十来个同学的慰问金之后的感动,她给大家一一发短信表示感谢。她就是那么善良诚恳的一个人。她把大家同学的友情看得很重,这甚至成了她活下去的一股动力,她告诉我她要好好活着,争取多参加几次同学会——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竟然是她最后生命中的奢望,上天就这么的无情。

我还记得我邀约了几个朋友到磁器口去看她,她请大家吃古镇名吃黔江鸡杂,还送大家陈麻花。大家在磁器口游览照相之后她又建议大家到烈士墓白公馆和渣滓洞去参观,就这样大家还在一起进行了一次红色教育。真的很难忘,她以主人翁的心态看待重庆,她反思了农村人的落后与自己的改变,那给我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她说,她是从农村出去的人,但是,她不再保守不再拘谨也不再愤世嫉俗,她以平和的心态对人处世。我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美丽,她的自信和坚强,她的乐观和豁达,她在生活中学习和成长,是重庆给了她不一样的气质。

后来又接触了几次,每次大家在一起都会吃火锅,她可不管那么多,她就是要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她笑着说,再忌嘴就没有什么乐趣了。她就那么直率可爱。在讲述自己的童年往事时免不了伤感,那时候她是那么穷,留在她的记忆里的好象除了穷就是饿了,她对大家说那时她经常是饿得没有力气上课。大家也都记得她的一个小妹妹就是因为他们家穷而活活饿死的。当然她会感叹现在日子好了,可是自己又没有命了,然后她会对大家说,保重身体,只有身体是自己的。在短暂的黯然之后,她不需要大家的劝慰就缓过来了,依然是挂着美丽的笑的春华。当她谈到自己十元钱闯重庆时,显得那么的自豪。凭着自己的果敢坚定无畏和聪明,她赢得了自己的一片天空。她不是传说中的女强人,但是,她是大家合川飞出去的凤凰。她是她的家族的顶梁柱。在她生命的最后日子,她选择了旅游。到九寨沟到台湾,她留下的是最动人的微笑。我不得不佩服她,她的勇气和她的才华——她能够把生活变得从容和丰富。正如王大哥感慨的一样,她是个难得的人,真是舍不得,万分舍不得啊。我知道她弥留之际最牵念的是她的女儿和王大哥。春华,我想女儿会在唱着《懂你》的时候慢慢懂你,会在为人母亲的时候更深刻的懂你;而王大哥,我不知道你给他留下了怎样的一片感情空白,但是,我相信,你永远活在他的记忆里。你拥有他的爱,你是幸福的。我与春华有过几次深谈,我引她为值得骄傲的朋友。有这样的朋友,我很知足。我珍惜大家的每一次聚会,我总是鼓励她,因为听到她的声音,我自己也获得了一种力量。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给她发短信,希翼她在最后留下自己的美丽眼睛。短信发出之后没有回信,这种情况在大家之间很少,大家几乎每一次都是相隔几秒就回信的,就象大家一直在身边似的。那天我很忐忑,不知道自己怎样得罪了她,朋友们也深怪我语气不够委婉,一定让春华生气了,我自己难过得不得了,我真的不愿意在她心里添乱,偏偏就发了那么让人难堪的短信,我深深自责,悔恨自己的莽撞。第三天,我终于收到王大哥的回复,告诉我春华其实早有此高尚想法,后来考虑种种因素才没有这样决定。我在释然的同时深深的佩服他们,我怎么会看错人呢?回忆不断的拥挤在我的脑海。在我到西藏之前,我去向春华借相机,她就说,把照片带回来,就当我去了西藏。她还赶紧把自己到九寨去吃的红景天给我,要我保重,我真的很感动。回来之后我去还她相机,那时她已经住院了,她本来决定最后的日子留在老家,陪陪老父亲,但是,病情恶化了,她只好回到重庆。大家去看她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眼泪,但是,她依然那么坚强和平静,她看了一会照片觉得累了,但是,她还是坚持着。我当时就想,要为她写一篇到西藏的游记——遗憾的是,到现在,那篇游记还只是一个部分,挂在我的博客上,她是再也看不到了——我只能够长歌当哭,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亲爱的春华,你是大家永远的朋友!

“生如春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春华的父母并没有读过泰戈尔的诗歌,但是,他们给了她这个名字,也给了她这样的一生。最后一次见面是大家三十年同学会那天晚上,大家十几个同学到利泽老家去看她。她已经有腹水了,但是仍和大家欢畅的回忆往事,那是个难忘的夜晚,她是个难忘的人。

安息了,春华,只要春花还开,大家永远怀念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9年10月6日星期二12时56分9秒

补充:昨天大家铁三角和樊容、刘灿、王斌、陈文勇亲自到长滨路的安乐堂去送别了春华,也带去了其他一些同学的悼念之情。但是,她女儿以及一些看过这篇文章的人,还有王大哥,他们的话带给我扑朔迷离的感觉,我不知道事情真相,也不知道春华最后的真实想法。我还是请王大哥把它烧去了,也许只有春华会告诉我,在梦里。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推断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但是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真的不希翼春华是受害者。我只希翼留下她的美丽单纯和快乐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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